
《水浒》是用一流笔法男人配资排行和真实体验差距大吗。
用二流甚至三流笔法写女人。
和同人作品《金瓶梅》不一样,你能感觉到施耐庵对女人的兴趣不大。
社会陷入混乱绝望以及之后诞生的杀戮和暴行是《水浒传》的主要内容。
整部《水浒传》,施耐庵写的最好的那个女人,叫做王婆,可王婆也是个妖魔。

这篇文,我甚至不用女性视角去聊施耐庵的写作有什么问题。
而是同样从「男人」视角来解释清楚,他的女性戏有什么问题。
比如《水浒传》中最著名的桥段——武松和潘金莲的相遇。
只要不是营销号入脑的,应该都知道一件事。
在作者的客观设定中,武松应该处于绝对的正义方。
于是文中多次以武松的心理活动描述,他对女色(金莲)如何的不要紧、他如何是个光明汉子看不上潘金莲。
可以说,作者就是想要写一个不知羞耻的“淫妇”怎么单方面勾搭武松的桥段。
然而问题也出在作者身上。
作为一个“光明磊落”的汉子,武松第一眼看到潘金莲,他的心理活动却诡异地“艳情”。
武松看那妇人时,但见:
眉似初春柳叶,常含着雨恨云愁;
口碑信誉配资脸如三月桃花,暗藏着风情月意。
纤腰袅娜,拘束的燕懒莺慵;
元股证券:ygzq.hk檀口轻盈,勾引得蜂狂蝶乱。
玉貌妖娆花解语,芳容窈窕玉生香。
这段描写其实是《水浒传》中常见的“赞诗”形式,往往用来描绘人物外貌,然而,这是从叙述者的角度而非武松的角度来写的。
在古典小说中,经常有这种脱离人物视角的客观描述。
但问题在于,这段描写出现在武松眼中,按理说应该符合武松的心理。
问题在哪里?
每一句的前半段写柳叶眉、桃花脸、纤腰、檀口,属于客观容貌描写,还算正常。
但后半段“雨恨云愁”“风情月意”“蜂狂蝶乱”等,完全是艳情化、色情化的描写。
而且在艳情描写中都是比较低级的。
这不该出自对嫂子毫无想法的武松视角。
最后两句格外有问题,“花解语”“玉生香“已经到了意淫的地步。
然而,武松此时视潘金莲为亲嫂,内心并无杂念,若从他眼中看出这般充满情欲的描写,显然不合逻辑。
你看你嫂子漂亮妖艳,甚至已经幻想“花解语”“玉生香“,这个女人将会多么善解人意,体香多么好闻啊,这对吗?
作者借用了全知叙述者的口吻,以传统艳情文学的套路来渲染潘金莲的妖娆。
但这种写法忽略了人物视角的一致性,导致武松的形象在此刻被叙述者“绑架”,显得不够真实,同时毁掉了两个人物设定。
即便在《水浒传》里,这种写法也很少见,属于写女性最粗糙、最不合理的一段。
有人说了,说潘就是个XX啊,写XX不写艳情话?
错,写淫妇也好,写女人也好。
其实完全可以通过描写衣服、神态、客观容貌,最后稍微点出一笔就够,不需要句句意淫。
关于这一点我今天完全不用其他书做例子,我就用水浒传本身作者正常发挥的水平来说明。
我们可以再看雷横看白秀英。
雷横坐在上面,看那妇人时,果然是色艺双绝。
但见:罗衣叠雪,宝髻堆云。樱桃口杏脸桃腮,杨柳腰兰心蕙性。歌喉宛转,声如枝上莺啼;舞态蹁跹,影似花间凤转。腔依古调,音出天然。舞回明月坠秦楼,歌遏行云遮楚馆。高低紧慢,按宫商吐雪喷珠; 轻重疾徐,依格范铿金戛玉。笛吹紫竹篇篇锦,板拍红牙字字新。
白秀英是走江湖女艺人,还和知县有不正当关系,连累雷横,在水浒世界勉强也算“淫妇”一类吧。
但这段描写就能看出什么?
雷横对她毫无杂念。
他眼中看到的是衣服、发髻、容貌,随即就转到歌喉、技艺上,描写的是衣着华丽、唱功出色,没有任何色情化的联想与延展。
这才是正常的视角描写,符合雷横身为捕头只来听曲的心态,没有多余的情欲想象。
《水浒传》还有一个特点。
作者几乎很少认真描写女性的衣着。
也是爱用“罗衣”“香袜”这种词不停地叠。
除了孙二娘这类没法进行色情化描写的女性外。
写其他女人时,大多跳过衣着,直接写容貌与身体。
比如阎婆惜,这个角色其实最该写一写她的衣服,尤其是跟了宋江之后的衣着。
因为她原本家境落魄,跟了宋江后满头珠翠、衣着华丽,只有突出这些,才能体现宋江待她不薄,为宋江后来的“占理”做铺垫。
可书中依然侧重身体容貌,而非衣着。
宋江初时不肯,怎当这婆子撮合山的嘴,撺掇宋江依允了。就在县西巷内,讨了一所楼房,置办些家火什物,安顿了阎婆惜娘儿两个在那里居住。没半月之间,打扮得阎婆惜满头珠翠,遍体金玉。正是:
花容袅娜,玉质娉婷。髻横一片乌云,眉扫半弯新月。金莲窄窄,湘裙微露不胜情;玉笋纤纤,翠袖半笼无限意。星眼浑如点漆,酥胸真似截肪。韵度若风里海棠花,标格似雪中玉梅树。金屋美人离御苑,蕊珠仙子下尘寰。
我明白,有人又要说了,作者就想要这么写,没有优渥的生活哪来美貌?
我说了,我今天全部引用书中的原句证明。
当施耐庵跳出赞诗走情节。
宋江作为一个“不爱女色”的人,被百般劝告来到阎婆惜的屋子,宋江第一眼看到的是什么?
宋江听了那婆娘说这几句,心里自有五分不自在,被这婆子一扯,勉强只得上楼去。原来是一间六椽楼屋,前半间安一副春台桌凳,后半间铺着卧房。贴里安一张三面棱花的床,两边都是栏干,上挂着一顶红罗幔帐。侧首放个衣架,搭着手巾,这边放着个洗手盆。一张金漆桌子上,放一个锡灯台,边厢两个杌子。正面壁上,挂一幅仕女。对床排着四把一字交椅。
他眼里没有阎婆惜,没有这个妖媚横生的女人,而是房间陈设、布置器物。
宋江上楼后一言不发,只是看。
他看什么?
三面棱花的床、红罗幔帐、衣架、手巾、洗手盆、金漆桌子、锡灯台、仕女图。
他越看越来气,越看越窝火。
这些东西是阎婆惜日常使用的,也是宋江花钱置办的。
而读者跟着宋江的视角去看,这种写法把宋江那种压抑的、闷闷的愤怒烘托得十分到位。
他不是那种暴跳如雷的人,但眼前这些器物就像无声的证据,一遍遍提醒着阎婆惜的背叛,一遍遍提醒宋江的憋屈,等到宋江杀阎婆惜时,读者已经不觉得他冲动,而是一起等待沉默的火山爆发。
伏笔埋得越实,后面的爆发越有说服力。
他看到的是自己给她的优渥生活。
心里想的是“我待你不薄,你却如此过分”,这正是为“宋江怒杀阎婆惜”做铺垫。
从这一点出发,阎婆惜的赞诗也应该带一下阎婆惜的衣着首饰。

还有人会说:《水浒传》本来就是直男写法,不懂写衣服,不行吗?
并非如此。
我再举个例子——燕青。
燕青这个角色,在古典小说里定位很特别,虽是男性,身份气质却偏细腻精致。
作者一写燕青,文笔比例和分寸感立刻就回来了,比如专门细致描写燕青的衣服,并不带色情联想,就是很好的证明。
卢员外看了一遭,便道:“怎生不见我那一个人?”说犹未了,阶前走过一人来。看那来人怎生模样?但见:
六尺以上身材,二十四五年纪,三牙掩口细髯,十分腰细膀阔。戴一顶木瓜心攒顶头巾,穿一领银丝纱团领白衫,系一条蜘蛛斑红线压腰,着一双土黄皮油膀胛靴。脑后一对挨兽金环,护项一枚香罗手帕,腰间斜插名人扇,鬓畔常簪四季花。
曾有一篇《沁园春》词,单道着燕青的好处。但见:唇若涂朱,睛如点漆,面似堆琼。有出人英武,凌云志气,资禀聪明。仪表天然磊落,梁山上端的驰名。伊州古调,唱出绕梁声。果然是艺苑专精,风月丛中第一名。听鼓板喧云,笙声嘹亮,畅叙幽情。棍棒参差,揎拳飞脚,四百军州到处惊。人都羡英雄领袖,浪子燕青。原来这燕青是卢俊义家心腹人。都上厅声喏了,做两行立住。
燕青这个案例恰好证明,一旦作者认真起来,他能写出多么鲜活、克制、又有画面感的人物。
这要是写又见燕青美腿长长、纤腰细细,皮肤白白,想象摸起来又香又嫩,这对吗?
把写燕青和写潘金莲、阎婆惜一对比,立刻就能看出。
什么是认真刻画,什么是偷懒堆砌套话。
我怀疑作者写潘金莲那段根本就是从现成艳词小说里抄来的,全是套路化意象,不动脑子。
可一到真正要精雕细琢的人物,比如燕青,作者马上就下功夫了:
头巾、白衫、红线压腰、皮靴、脑后金环、香罗手帕、名人扇、四季花,画面感极强,从头到脚,每一件衣饰都有具体感,有颜色、有纹样、有质感。
读者眼前能浮现出一个活生生的俊俏后生。
写他容貌也干净克制,没有半点色情化延展。
更关键的是分寸感。
“唇若涂朱,睛如点漆,面似堆琼”
写容貌俊美,到此为止,绝不往下延展。
“腰间斜插名人扇,鬓畔常簪四季花”
这些细节暗示着他的风流体贴,却不带一丝猥亵。
就连那篇《沁园春》词,写他“艺苑专精,风月丛中第一名”,紧接着就是“听鼓板喧云,笙声嘹亮,畅叙幽情”,把风月联想限定在才艺层面,干净利落。
燕青其实本身就有“以色动人”的功能,后来还要去见李师师、周旋风月场合,长相风流本就是设定。可作者很懂分寸:在卢俊义眼中看燕青,如果也用潘金莲那套“眉含风情、貌勾人魂”的写法,两人主仆关系就彻底歪了、变质了。
他写燕青,用的笔墨是展示。
通过具体衣着、具体才艺,让读者自己判断这是个什么样的人。
这恰恰证明:作者完全会写、也完全懂分寸,只是在写潘金莲这类女性时,故意懒得塑造活人,直接套“淫妇”模板,堆砌色情化套话。
再说所谓的女武将系列。
同样是“赚上梁山”,徐宁、朱仝等人还知道问一下父母家人怎么办。
哪怕是秦明也发了一通脾气,我尤其喜欢朱仝被赚上梁山后,怒喷李逵这一段,说的又好又准。
【话说当下朱仝对众人说道:“若要我上山时,你只杀了黑旋风,与我出了这口气,我便罢。”李逵听了大怒道:“教你咬我鸟!晁、宋二位哥哥将令,干我屁事!”朱仝怒发,又要和李逵厮并,三个又劝住了。朱仝道:“若有黑旋风时,我死也不上山去!”柴进道:“恁地也却容易,我自有个道理,只留下李大哥在我这里便了。你们三个自上山去,以满晁、宋二公之意。”朱仝道:“如今做下这件事了,知府必然行移文书去郓城县追捉,拿我家小,如之奈何?”吴学究道:“足下放心,此时多敢宋公明已都取宝眷在山上了。”朱仝方才有些放心。】
而扈三娘的结局,只配一句“一丈青与王矮虎作配”就完事。
就算扈三娘此时是阶下囚,是不是也应该问一句“那以后我的家人怎么办?”“以后我的家人来投降能不能接纳他们?”
要知道此时和扈三娘关系最好的亲哥哥扈成还没死,后来这个小伙子也去了别处做个武将军官。
就算扈三娘认命了,投降了,那是不是也可以给自己照顾唯一的哥哥提前求个情,讨个饶呢?
然而这些都没有。
【次日又作席面,宋江主张,一丈青与王矮虎作配,结为夫妇。众头领都称赞宋公明仁德之士。正饮宴间,只见山下有人来报道:“朱贵头领酒店里有个郓城县人在那里,要来见头领。”晁盖、宋江听得报了,大喜道:“既是这恩人上山来入伙,足遂平生之愿。”】
朱仝问:我家小如之奈何?
扈三娘什么都没问。或者说,施耐庵没让她问。
朱仝的家人被“接”上山,他“方才有些放心”。
扈三娘的家人被全部杀光,她没有台词。
朱仝可以对宋江发脾气、谈条件、追究凶手。
扈三娘只能被“主张”、被“作配”、众头领“称赞宋公明仁德之士”。
这不仅仅是人物的差距,更是作者投入程度的差距。

满门被梁山杀尽,自己沦为俘虏,转头被许配给杀了自己家人的王英。这是怎样惊涛骇浪的内心?施耐庵一个字都没写。只一句“一丈青与王矮虎作配”,草草了事。

施耐庵写朱仝的体面、他的愤怒、他的软肋、他的妥协。每一个层次都清清楚楚。
施耐庵写扈三娘,是在写一个道具,她的功能是“配给王英”,任务完成,无需多言。
当我们读到朱仝的愤怒和妥协时,我们感到真实。当我们读到扈三娘被“作配”时,我们感到别扭。这种别扭不仅仅是因为情节不合理,而是因为我们本能地意识到。
这个人的心里应该有点什么,但作者没给我们看。
所以现在有人说,你说施耐庵丑化女性,可扈三娘没有被丑化啊,她甚至是被抬举的。
你看,女英雄,武功高强,排座次,配婚,多抬高你啊。
你说他歧视女性,可他对王婆写得多认真,对白秀英写得多分明。
于是有人辩护:这不是厌女,他超爱的。
可真正的答案更简单,作者没有五马张枪地“厌”女,他只是没看见,真没看见。
丑化至少意味着作者注意到了你,并刻意把你画得丑。而“没看见”意味着,在作者的世界观里,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模糊的、次要的、不值得投入情感的。
一个女人活着、等着、害怕着、犹豫着、想活下去的那部分日常,不在取材的世界里。
林娘子被高衙内调戏,书里只写她“自缢身死”。中间那几年她是怎么过的?丈夫下狱、刺配、生死不明,她一个人在家,等什么,怕什么,靠什么撑着?
不写。
不一定是他故意不写,是他真没想过,这啥玩意还要写啊。
因为女人等待的日常,不是作者想要写的史诗。
纵观全书,写得精彩,有始有终的女角色都是地道的“妖魔”。王婆为小钱连杀人命,白秀英羞辱雷横母亲,她们都是那场暴行里的“因”,没有她们暴行就不能成立,因此要详写。
而潘金莲的转变问题,潘巧云的出轨理由,扈三娘的结局,都不过是人物的背景故事。
写与不写,都不影响一场杀戮的开启。
《水浒传》这本书对女人小孩乃至一切弱者都极不友好。
我难以下一个定论,这是因为施耐庵的笔力不足,还是水浒的世界观决定的?
但从读者的角度,我非常清楚一件事。
那就是如果《水浒传》用写女人的笔力写男人。
这本书顶多就是个《杨家将》的水平,成不了四大名著。
这两件事可以同时是真的。
像四大名著这类经典小说,作者的笔力、心气、情绪投入哪怕稍有偏差,读者立刻就能感觉到。
就像《红楼梦》后四十回与前八十回的差距,大家心里都清楚。
《三国演义》《水浒传》在关键人物离世后,作者的精气神也明显低迷下去。
真正顶级的小说,作者在人物和故事上用了几分力、投入多少心气,读者是能真切感受到的。即便不像我看得这么细,普通读者也会本能觉得。
这个人物不对、味道不对配资排行和真实体验差距大吗,进而产生各种争议和讨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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